小黄车撑不起戴威的大倔强

ofo命格定于2016年1月的最后一天。

2018年的夏天于ofo而言,是一场大旱。靠着今年3月份阿里巴巴领投的E+轮融资苦苦维系,上资讯、登广告、加押金,但凡能筹到钱的方法都用尽,望眼欲穿,始终不见往日拥簇的投资者。

终于,前不久有消息传出,ofo将于近期完成E2-2轮融资,融资额达到数亿美金。该轮融资将由蚂蚁金服领投,滴滴跟投。对此,滴滴、蚂蚁均表示不便评论,ofo方面则称事情如有实质性进展将会官宣。

不过,虽说久旱逢甘霖,相信戴威也难有被泽雨露的欢喜,ofo的走向已不受戴威的左右。此前的传言中,流传最广的是,滴滴将低价收购ofo,同时承担其部分债务。

显然这并不是阿里希望看到的,摩拜已被美团收入囊中,若ofo再倒向滴滴,意味着阿里于腾讯在出行领域的较量中再失一城,同时ofo最后三公里的数据资源,对于蚂蚁打通自身现有数据和海量用户出行轨迹的数据,以指导其他业务具有重要作用。滴滴一方面希望能把最后三公里打通,完善其在出行领域的布局,另一方面也不可能坐等ofo与哈罗联手。

此番阿里和滴滴共同向ofo伸出援手,很多人觉得出乎意料,事实上这是大概率发生的事情。对于阿里和滴滴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,争朝夕胜负实在太小孩过家家,若是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,便是得不偿失,这样的结果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。搁置争议,共同开发,是最明智的选择,发展才是硬道理。

据第一财经报道,ofo拿到的这笔钱并非外界传闻的数亿美元,大概率是1亿美元多一点,主要是用来支付员工工资等用途。对内10号便是ofo的发薪日,对外供应链上的合作伙伴频频催债,上月末,上海凤凰自行车还将ofo诉至法院。

ofo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不得不说,大佬们的踩点十分准,而且给钱的量也很有讲究,够吊命就行。毕竟ofo要是真垮了,谁都没好处。

翻篇总是很快,梦想还在原处

“我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,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面笑。”在2010年一档相亲节目中,一位女嘉宾的表态让这句话红遍大江南北。要知道在上世纪70年代,聘礼或嫁妆俗称“老三件”的时候,也就是自行车、手表和缝纫机组成,并且作为家庭生活水平的体现,有这“三件”的婚礼才算是体面。

自行车就这么平白无故躺枪,似乎一时间自行车被打上跟不上时代(屌丝)的标签。而后在2014年上海就出台过一项规定:禁止自行车进入市中心地区,让这座城市更适合汽车行驶。根据商业周刊数据显示,1986年,63%的北京人使用自行车作为主要出行工具,然而到了2013年,这个比例就急剧下降至14%。从1990年到2010年,全国自行车使用率每年下降2%到5%。

等到自行车再度大规模闯进人们的生活,已然不是之前灰蒙蒙的样子,而是赤橙黄绿青蓝紫,相比彩虹一色不少,一时成为了创投圈的宠儿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共享单车确实改变了生活,对于参与这场变革的人来说,短短三年经历了最为跌宕的商场变迁,顺带改变了命运。

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巧妙,逐渐走向没落的自行车声势浩大地回归,曾经风口浪尖上的弄潮儿又在逐渐边缘化。一说共享单车,直接关联起来的一个词就是“烧钱”,共享单车自诞生开始就不是普通人玩儿的游戏。ofo叕被收购了,ofo叕出来辟谣了。

空穴才会来风,外界看来ofo卖身已成定局,做再多挣扎也属徒劳。戴威何苦迟迟不肯松口?因为在戴威看来,创业也是为了面子。虽然他在去年曾说:“最近我跟人聊,还是发现很多人在犯我当年的错误,在为了面子创业。”

2009年的时候,尽管戴威还是个刚考上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19岁小屁孩,但他“戴老板”善于经商的名声早已声名远播。大二那年戴威承包下一个茶餐厅的晚间经营时间,便于同学们晚上通宵,接通无线网,一晚12块钱,提供热水,饿了还能点个小吃。一到晚上,尤其是期末考试前、交论文前,“走,去戴老板那”成了流行语,据说直到现在,偶尔还有人打电话给戴威订座。首次创业大获成功,虽说相比于后来的ofo只是一个小生意,但戴威从茶餐厅身上获得了一种满足感和幸福感,还鼓舞了他创业的信心。

虽说戴威是90后,却是当了近10年的“老板”了,已经占据了他目前生命三分之一的里程。对于一个一帆风顺的傲气青年来说,让他听你的,凭什么?况且在戴威看来,资本是来挣钱的,而自己是给了资本一个挣钱的机会,谁主谁宾一目了然。

国人对北大清华向来有着别致的情感,牙齿掉光了的老爷爷都会笑嘻嘻的问他不谙世事的小孙儿,“你长大了是去上北大还是清华啊?”能去到中国的顶级学府深造已经是社会对一个学子最大的认可,他们当然有理由相信自己就是天之骄子,栋梁之才。

如果面子是戴威一直撑着的动力,那团队便是提供动力的内部来源。单打独斗不容易坚持,逐个击破总是要简单些,戴威能坚持到今天核心团队意志一致便是他的后盾。

也是在2009年,一个外表温文尔雅的大男孩从陕西来到了北大,与戴威分在了一个寝室,他就是戴威第一个事业合伙人薛鼎。本科毕业戴威去到青海支教时,薛鼎专程从家里跑去青海看他,这一趟两人琢磨出来了ofo这个名字。

因为对骑行的迷恋,戴威上北大加入的第一个社团就是北京大学自行车协会,在协会的凤凰岭骑游活动中认识了第二位事业合伙人,北大考古专业、富有冒险精神的张巳丁。

这样的一群人他们不缺激情,也可以说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,不愿意默守陈规,或是顺从资本的安排姓杭州的马还是深圳的马,独立是他们的坚守。

戴威不一样

曾经有人问戴威,“你追求的是快还是稳”?戴威利落的回答很符合一个年轻人对速度的狂热,“快,肯定是快”。曾和ofo杀红了眼的摩拜创始人胡玮炜显然已经过了戴威年少轻狂的年纪,做出的选择更识时务。

胡玮炜来自浙江东阳,一个以手工木雕和横店影视城出名的城市,她也有过天马行空的想象,中学时候梦想成为一名记者,偶像是战地记者法拉奇,然后来到了浙江大学下设的城市学院念新闻学,一切都顺理成章。

最后她对自我妥协了,梦想之所以叫梦想,正是因为它不能大概率的实现。2004年的那个夏天,去到了《每日经济新闻》,后来一路北上来到充满可能性的北京,在《新京报》、《商业价值》、《极客公园》等媒体担任记者,一干就是十年。

从四位数的月薪到五位数,她用了近十年,北京打拼的日子显然让胡玮炜更加认清了现实和理想的差距。然而戴威不同,要是算正式走出学校,去年他才从北大研究生毕业,加之家境殷实,他并没有切身体会过社会原本的滋味,虽然在支教期间,戴威曾有过一段吃苦的日子,但是这种日子是可以看到终点的,只能算是一种体验。

正如前文所述,戴威认为:“资本是来挣钱的,给他一个挣钱的机会。”显然,年长一些的胡玮炜就更加透彻一些,在2018春节前,胡玮炜向吴晓波谈到:“资本和摩拜都是相互依存的,没有一家真正成功的企业最后成功的原因,完完全全只是因为资本,所以资本是助推你的,但是最后,其实你都得还回去。”

当那句“失败了就当做公益”在网络上广为流传时,ofo投资人朱啸虎称:“我们不会投一个拿了投资人的钱说失败了就当做公益的CEO。这没有对投资和钱的基本尊重。”或许这句话只是胡玮炜作为女性的柔软所在,而这也正是李斌看中的一个特质,胡玮炜成了摩拜打出去的招牌之一,绿色出行的故事太好讲了。

摩拜好讲故事,ofo善谈梦想。戴威用20串羊肉串的代价,让中文系的师弟写了一封振奋人心的公开信——《这2000名北大人要干一票大的》。

众所周知,摩拜这个项目是出自李斌,既然交给胡玮炜做,自有其道理,胡玮炜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角色定位,她的话语权十分有限。而李斌作为一个典型的连续创业者自然对当下创业准则轻车熟路,对资本的诉求心知肚明。最终摩拜成为为美团上市增加的砝码便是水到渠成。

ofo与摩拜的不同在于,ofo多了戴威这个变量因素,一名滴滴的员工评论程维和戴威,他说:程维很轴,戴威比程维更轴。戴威不仅轴,而且还霸道,拿了资本的钱同时要求资本尊重创业者的理想。或许在戴威看来这并非霸道,创业者的理想本就应该被尊重的,但这显然不符合当下圈内规则。

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,关于ofo的消息不是降薪就是裁员,不是调价就是高管离职,总之就是给人感觉,小黄真的马上就要黄了。但无论活的多难,目前依旧尚存,就是对这些消息发出者最好的打脸。消息释放者是谁?或许看看最终受益者为谁便能得到答案,对于买方来说,压价是一项必备技能。

落幕无悔

今年3月26日,在接受36氪冯大刚采访时,戴威还在说,和摩拜最高层讨论的最终结果是,一切皆有可能。然而短短几天的时间,4月3日的深夜,在北京东三环边上的嘉里中心摩拜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。

曾经最亲密的对手找了个归宿,难免有些落寞。更带了些悲哀的是,在摩拜被收编后的第一次全员大会上,王兴提到,摩拜后期的主要竞争对手应该是哈罗单车,而不是目前对抗最直接的ofo。

今年5月ofo的内部会议上,戴威将ofo的现状比作是《至暗时刻》中英国政府和首相丘吉尔所陷入的被动局面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正是因为敦刻尔克的成功撤退是个结局大反转和小概率事件,才会成为经典,所以,戴威是明白ofo的处境。然而,举起白旗ofo并不会被“灭国”,那为何要在实力悬殊的条件下战斗到底?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是为了ofo,或者说并不全是为了ofo。

当年在北大,戴威大一就开始竞选光华学院组织部长,和他同台竞争的多是大二的学长学姐,在学生中的认可度也比戴威高的多,但最终戴威当选,有北大学生在论坛中,将戴威这次的当选称之为逆袭,也许,戴威想将自己的逆袭经验再上演一次,但是校园中的竞争与创业路上的真枪实弹相比未免显得稚嫩。

“创业对他来讲,只是一个过程,他是主导者,他应该主导这个过程,而不是做一个傀儡。”ofo员工这样形容戴威。

有人说,无论ofo最终结局如何,戴威出局已是既定事实,但一般来说留下创始人稳定军心才是收购公司后普遍的做法,戴威为何要出局?其实可以组合一下看效应,戴威搭程维,一个比一个轴;戴威搭阿里,戴威不愿意成为下一个张旭豪。

《财新》曾报道,截至今年5月,ofo单月成本2.5亿人民币,账面可用资金已经不超过5亿元,相信阿里和滴滴也在等着戴威低下头颅的一刻,但戴威硬生生咬牙撑到今天,决心是坚定的。

ofo总部所位于北京理想国际大厦,据说创业者将这里称之为创业的风水宝地,诞生过百度、新浪。ofo据得地利,何奈无天时,这块风水宝地是属于00年代的风水宝地,没有AT双雄独立,那时的互联网圈草长莺飞,但彼时的戴威还穿着校服在各种补习班之间辗转。

2016年1月的最后一天,在国贸三期56层,当戴威和张巳丁兴奋地从国贸的地下商场冲上56层,接受金沙江创投的1000万,命格就已定下。

那时北大已经放寒假了,ofo被静静地停放在校园里,青春的黄色还依稀可以见到,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别具一格,不过覆盖在上面的雪还在不停地增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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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本文来源:鹿鸣财经 潘茂雪